我梦到我杀了人（发帖至第四章，未完）

悬案 · 发表于 2010-1-4 15:3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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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梦到我杀了人。
我梦到我杀了人，并把尸体，埋在自家后院地下三尺。
我家住近郊，位置偏僻，有两条林荫小道自红色瓦屋前经过，旁边一边是坡地，一边是阡陌纵横的平坦田间。而门前这两条通往镇中心到的小道，除了偶尔有农用拖拉机经过，平日基本保持着安静的状态。
这种偏僻的位置，实在是非常适合用来犯罪。
我不知道我杀的是谁，甚至想不起这个可怜的家伙长什么样子。但我清楚地记得我是一锄头凿到他脑门心的位置，当时他背对着我，半跪在地上。这一锄头相当地干脆利落，闷声凿进去，他来不及发出任何喊叫，身子一软向右瘫倒在地。
对了，这个被我杀死的家伙，高大肥硕，体重至少在150到180斤之间。我是在邻近黄昏时分的一场暴雨当中杀死他的，他倒地时，和着雨水的红色泥浆，狠狠溅了我一身。
我很肯定，没有人目睹了我杀人的情景。
因为我是在黄昏时杀的人，是人们都已经回到家准备上桌吃晚饭的时辰。杀人时我鼻子里闻到了自方圆半里地外飘来的炊烟里散发出的红烧肉的味儿。再者，黄昏降临的那场暴雨，下得很大，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雨雾，即使人睁眼，都难看清5米以外，天、地、房子，世界，都只剩下混沌的轮廓。
雨天杀人最容易毁尸灭迹的。怪不得我所看过的那些侦探影片里，百分之九十的杀人现场都下过雨。这点我可以证明。
我杀了人以后，很快就挖好了坑，起码比起没有下雨的时候挖坑所用的时间少一倍以上。我找了根粗绳子，牢牢捆住尸体的脚踝，然后跑到坑的另一边开始拖动尸体。尸体实在是太沉了，搬动它让我在暴雨中狠狠地出了身汗。当尸体终于掉进坑里，现场的血迹，也顺着尸体移动时拖出的泥迹，被雨水冲了个干干净净。
雨天埋人以后，还是需要动动脑筋如何掩饰痕迹。因为你既不能留下脚印，也不能留下使用工具的痕迹。好在我是在自家后院杀的人，我有的是时间来处理杀人现场。当然，还因为这偏僻之处，只有我一个人住。
其实，杀人并不可怕。
即使到了今天，我也不知道我杀的是谁以及我为什么杀他，甚至记不住被杀的人长什么样子。
可怕的，是狗。
最近老是有狗，出现在我家后院。我最大的担心，就是狗在这溜达，万一闻出点什么味儿来，从而暴露出我家后院，埋得有人的事实。特别是这已到夏天，空气里一有点什么味儿，就会传得很远。
可就是有那么两三条狗，最近老在这转悠，还时不时叫起来。有那么一两回，我站在我家后院，一条白色的哈巴狗，就站在后院围栏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头也不转地盯着我，拼命地叫。还好，这条拼命叫的狗似乎被她的主人遗忘了，叫了十来分钟也没人理，这该死的狗终于转身摇着尾巴离开了。
我总是梦见有狗在我家后院晃悠。内心的担心，逐渐变成了巨大的恐惧。
我就是被一阵狗叫惊醒的。

二、
我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一阵狗叫声从梦中惊醒。我总是梦见我杀了人并把尸体藏在自家后院。在多梦的日子里，我不断在梦中看见自家院子周围的狗，他们盯着我，摇头晃脑，甚至钻进院子里，在我埋尸体的那片红土上，灵敏的小鼻子嗅来嗅去，惊出我一身又一身冷汗。
我到底有没有杀过人？也许我真的杀过人，而不是在梦中杀人。否则这种从杀人的现场、杀人的动作，杀人的时间都如此具体的梦，不会像那些狗一样，死死拖住我不放。俗话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假如一个人反复梦见同样的梦境，那么他梦见的一定是现实。
不只一次，在我头脑清醒的时候，我一遍又一遍，回顾我梦中杀人的细节。这样，即使是我真地杀过人，在大白天，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个梦自始至终，充满悬念。
我为什么杀人？杀的是谁？为什么要杀他？难道我真的把他埋在自家院子？
为了解梦，我阅读佛洛依德的作品，阅读福尔莫斯，阅读阿加莎克里斯蒂，阅读我能找到的一切跟梦和谋杀有关的书籍，以找出我梦中杀人的真相。
我必须尽快找出真相。
我发现，最近在我家院子周围，出现的狗，出现的陌生人，变得多了起来。
也许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梦，我确实是杀了一个人并把他埋起来。只是因为事隔多年，没人发现而已。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地方都有未能破解的杀人案。
在美国联邦调查局探员的回忆录里就有这样的记录：某些连环杀手至今逍遥法外，比如十二宫杀人案，根据十二宫写给警方的信件，他在十数年里就杀了十个以上的人（据说还有尸体未被找到）。美国政府动用所有的资源，迄今未能破案，到今天，这个案子已经被两个导演拍成了电影全世界范围里放映。即使今天全世界用于侦破杀人案件的科技已经发达到相当的程度。这个悬案包括类似的一些严重的杀人案，也未能破解。（只要你和我一样喜欢看美国连续剧就会了解这一点：《犯罪心理》《尸骨寻踪》《罪案鉴证科》《冷案》等等）特别是那部叫《冷案》的连续剧，通过回访当事人，破与未破的，都是几十年的陈年旧案。
根据我对谋杀类书籍和电影电视的观看经验，缺乏动机的，随意性的杀人案，绝对是难以侦破的。
比如我随意经过A城，夜深人静，在A城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小街小巷，戴着手套，用地上捡到的小刀或棍棒，向某个和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背后，狠狠来上一下，又快速消失，回到C城，A和C相隔千里以上，那么警察完全有可能找不到任何线索。因为我没有前科，没有案底，不属于任何暗杀组织，一生迄今为止，只杀过一个人。而且那个被我杀死的人，只是茫茫人海中如蝼蚁般的普通人，不会有任何媒体会对小街小巷里发现这样一具无名尸体而有半点兴趣。
那么，完全有可能如果不是我自己在这篇QQ日志里利用一场梦写出自己曾经杀人的经历，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曾经杀人的事实。何况，到目前为止，经常来读我日志里文章的人不会超过20个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曾经的同事，都自认为非常非常了解我，绝对不会相信我会杀人。
还有个原因让我杀了人不被发现，那就是我们国家相当低的破案率。
世界上破案率最高的国家，是日本。美国和香港也不错。中国还差得很远。最近，重庆扫黑案轰动全国，注意相关报道的人会发现仅仅是这次扫黑，重庆就有上千件未能侦破的案件曝光。
所以，像我前边所写的那样，杀人，并不可怕。
我的岳父就杀过人。岳父年轻时当过兵，虽未上过前线，但确实是杀过人，是代表政府处决判了死刑的犯人。据说，岳父能够得到杀人的资格，是经过政府相当严厉的政治审查的。首先，我的岳父必须是党员，其次，岳父的家庭有着良好的政治基础条件，绝对忠于党，热爱人民，从小到大从未干过任何党和人民不同意的事说过任何党和人民不爱听的话。
岳父杀人也很简单。他要做的，就是往枪里面装好子弹，对准犯人的后脑勺，扣动扳机，犯人就会往前一扑，倒进事先挖好的坑里。连子弹，都是犯人家属出钱买的。
我唯一不清楚的，就是我的岳父用的是什么枪杀的人，他是站在犯人身后多远的位置开的枪，还有就是我的岳父杀人的瞬间以及杀人以后，脑子里想些什么。
但我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我，作为一个真实的杀人犯的杀人经历。虽然我只有通过自己的梦，探寻我杀人的根源。

三、
万事皆有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金钱、权利、性，等等等等，都可以是凶杀发生的诱因。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是没有无缘无故的杀人。
即使我是梦中杀人。（当然不排除我在真实的世界杀过人而至今未被发现），也应该是有所动机和先兆。
于是，在不久前的一个早晨，我起个大早，骑着自行车，离开城市，晃晃悠悠骑过长长的田埂上，用了近一个小时，骑回自家后院。
我想，通过重回杀人现场，对于我找出自己杀人的动机，以及解开我梦中杀人留下的种种悬念会有帮助。
到达自家后院时，太阳莫名其妙地出来了（我所在的城市以太阳缺席而闻名，一年四季总是乌云压顶），照得我头皮发烫。这枚来历不明的太阳，说不定就是某种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的事情的先兆。
在我把自行车停到后院的围栏前时，抬头四周一望，发现不远处，就在林荫道那排整齐的槐树背后，有人头鬼鬼祟祟地闪动。我就觉得心里有那么一惊，难道，除了狗之外，还有人来过我梦中杀人的现场。
我赶紧走进后院。
我家的后院延着围栏种有蔓藤，这种植物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平时无人照顾，枝枝叶叶也能不断地四下蔓延开来。我四下看了看，看见蔓藤上，已经长出了牵牛花。我走过去，试图摘下一只，手心却被根茎上的刺刺破，缓慢地流出一滴血，我的鼻子闻到强烈的血腥。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来回在后院的泥地上巡视，一边把刺破的手举得高高得，避免手上的血，滴到地上，像是要避免手上的血，和埋藏着尸体的地下的血混在一起。虽然我知道，在我杀人的黄昏下得那场雨，早已经把尸体流出的血冲刷干净。
也许，是我手上那一滴血的味道太过浓烈的缘故。
我看见自己脚下的黄泥，隐隐有层暗红透出。这让我心口里像被泥土堵住，差点缓不过气。
也许是自己眼花了。我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还好，脚下的土，相当地结实，尚没有任何被谁翻过的痕迹。我长长喘了口气，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心里告诉自己，一切如初，至今我杀人的事实，还不曾被人发现，也不曾被我梦中见到的那些狗发现。
唯一就是看过前面章节的朋友开始留言。一个说杀人前该杀只鸡；另外有个女孩留言回顾了自己和同伴杀鸡的经历。显然，大家都不把杀人当回事，或者觉得杀人就像杀鸡。一切如同我预料的一样，不会有人把我和杀人犯直接联系起来。
然后，我进屋子里，搬了根凳子到院子里，我坐下来，看着我自己杀人的现场。
这时太阳已经相当地大，我家后院的一切都仿佛都置身火场。我看得见自己鼻尖豆大的汗珠光芒四射，汗水几乎浸入眼帘，我双眼刺痛。
但我的内心，保持了相当的冷静。
我盯着自己的杀人现场，冷静地从我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本《不在现场》的侦探小说，翻到尚未阅读的页面。这本小说写得非常精彩，登上了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排行榜头条。写这本书的是个女人，和千百年来，那些写杀人案件和杀人犯的作家一样，自己从未真正杀过人。所以即使这是本相当精彩的关于谋杀的书，我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因为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仅仅是因为要回到自己的杀人现场，才从书店买下了这本标题里有现场二字的书。
亲爱的朋友们，要知道，在现实当中任何一个称得上精彩的杀人行凶案的高潮部分，就是杀人或行凶者，重新出现在现场。
有些凶手重回现场是为了确保自己已经把现场处理得天衣无缝，这类凶手，往往在生活中缺乏足够的自信，总是自我怀疑，甚至连对待杀人这件事情也一样，老是心里念叨着我是不是把钥匙、手绢、纽扣掉在现场；有些凶手重回现场是为了挑战警方，他们躲在现场围观的人群里，看着警察像无头苍蝇一样飞来飞去，脸上发出冷笑。这类凶手往往又因为自己较高的智商显得自信过度，生活中始终保持着高高在上鸟瞰众生的优越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其实很可悲。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类型的凶手，内在相当凶残，有着类似于希特勒的阴暗；还有一类重回现场的凶手，完全就是出于一种本能，一门心思想回到犯罪现场，因为，只有在现场，他们才能找回自我，无论这种自我多么卑微或嚣张、无助或疯狂。
我怀疑自己属于最后一类杀人凶手。
当然，我还不能完全肯定这一点。
因为我回到的现场有可能真的只是我梦中的杀人现场。
烈日下我平复内心，坐在自家后院，盯着我梦中杀人的现场，努力回忆当时发生的一切。那个肥胖、面部模糊不清的男子，为什么背对着我会跪在我面前等着我一锄头凿进他脑子里？
在我不算太长的人生经验里，我深信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人，要想不动生息地杀掉一个人，是极其不容易也不现实的。能这样干净地杀掉一个人，在和谐的社会里，只有国家培养的杀手，才具备这样的能力。
这种能力说起来堪称包罗万象：对人体构成的深度了解，特别是人体最脆弱而易于致命的部位（这可不像人们一般想象的要制住一个男人只需要一把死死捏住他的睾丸）；对凶器，金属、石材、木头等等的杀伤力有充分的了解；如何接近一个要被自己杀死的对象人而不被他发现也需要事先有所策划……。
从这种简单的行为对照我可以推导出一个基本结论，那就是我梦中杀死的胖子和我的人生，必定存在一定的联系。从他毫无任何妥协和不情愿地背对着我跪在地上就可以看出，他不仅认识我，还对我心存愧疚：也许他借我钱从来不还？
也许他试图到我自家院子里偷窃？
也许他曾经背着我把我当时的某个女朋友搞大了肚子？
也许他是我当年的某个同事，因为薪水或待遇在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
也许还有也许……
妈的，我都快想得晕过去了。
我又仔细回忆了自己从小到大接触过的胖子。
除了小学时有个比较胖的同学试图欺负我，我这一生和胖子关系都不算太差。不久前，我的一位胖得厉害的同事才刚刚离职，我们相处愉快，每天我只要一看到他像个熊猫样在办公室里艰难地移动，就忍不住过去摸摸他山一样又极富弹力的肚子，感觉非常厚实。一个有着厚实肚子的男人总是值得你信任的。
我怎么会忍心杀掉一个胖子？他们自己的人生都已经负担过重。
而且我任何一个女朋友都很难和一个大胖子上床。因为她们总是为了让自己苗条和性感每天只吃苹果，以保持让男人一看就心疼得想抱在怀中啃上几口的身材。和一个胖子上床对她们而言完全是自讨苦吃，除了不能承受的重量，要得到半点兴奋都很可能面临巨大的困难。
我看着自己梦中的杀人现场，得出结论，很简单，我不可能杀掉一个胖子。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梦中我都不回杀掉一个胖子。
那我梦中杀掉的家伙为什么体重那么重？
也许我杀掉的，只是一个体型魁梧，身材高大，一身肌肉比蓝波还结实的家伙。
想到这里，我茅塞顿开。
因为就像我的朋友滔滔所留言的那样，一个弱势的家伙，天生就想干掉一个强势的家伙。

四、
滔滔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身型如火柴棍的家伙历来喜欢研究哲学，他认为只有懂得哲学的人，才能解释世界。太多的哲学让他说起话来经常旁征博引语出惊人。记得有次有个哥们向他求教婚姻为什么是坟墓，滔滔点上一支烟，慢条斯地说：因为你老婆，就是你的地狱。
通过重返我梦中的杀人现场和仔细的回忆与推理，我梦中杀人的第一事实得以修正，即我杀掉的不是一个胖子，而是一个明显比我高大威猛的男子。而且可以肯定，这个从体积到重量都远远超过我的家伙，是因为对我心怀愧疚而心甘情愿地被我杀死。
在自家后院，我坐在一把小木凳上，对着当空烈日，为得到这样的答案感到一丝松懈和开心。哪怕如同我自己猜测的杀人动机有相当程度上有可能成立。我决定，趁自己大脑冷静，把我有生以来期望杀掉的那些块头比我大的家伙，再梳理一遍，以确定到底是谁，被我杀了。
天哪,"有生以来我期望杀掉的那些块头比我大的家伙？" .
这是从我自己嘴巴里吐出来的话？
我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听见自己的心脏一阵猛跳。
难道，我天生就曾有过杀人的冲动？
正当我想到这里，我头顶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迅速地萎缩进了一大块从西边飘过来的乌云之中。我看了看表，时针迈向下午六点。时间过得可真快，又是一个黄昏，伴随着阵阵隐隐滚过天际的雷声降临。
老天有眼，难道梦中杀人的场景将真实呈现于我的眼前？
六点正，暴雨袭来，来得相当准时。我的鼻子，隐隐又闻到远处传来的红烧肉的味道，眼前，疯狂的雨扬起一层层白色烟雾。
浑身湿透的我呆立在宛若梦中杀人的场景之中，我任凭心跳一阵猛过一阵，两眼一眨不眨穿透雨幕，盯着我家后院的围栏外，等待梦中杀人的场景，就在我眼前的真实地发生。
我梦中杀人的秘密，此刻就要揭晓。